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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你們 / 我們〉

刊於《新亞生活》月刊(2024年6月號)

< https://shorturl.at/61nC8 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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汗流浹背的少年,決定結隊徒步走上山頭,邁步走到最高處,看最廣闊的風景。

(那時的天氣比現在還要炎熱,但那時的汗水冒得直截了當,如今也都鬱藏在皮肉之下。風景仍在,只是多建了幾處工程建築棚架,能預視得到這山和那山也將被建成的高樓遮蔽。)

 

走到最高處一端,汗衫都要濕透了,展開雙臂迎接日曬的赤熱,陽光包覆身體,迫使體內的汗水湧流出來再滑落皮膚,血液循環,生生不息,燃點起對生命的熱切期盼。對於下山以後要如何再邁步,開始有了清晰的藍圖。

(侷促的日照時分佔據了全年的大部分,低氣壓使得呼吸都僅局限於鼻腔而未有帶動氧氣走至肺部,透不過氣成了常態。而甚麼是該作之事,早就拋諸腦後,甚至成了抽象的概念,連想像都變得困難起來。)

 

這盡是些沒有牽掛的日子。時間在此可以毫不浪費地任意凝止,停駐腳步看每一根草木,或在草坪上漫步,或躺下,凝望上空中來來去去的雲、鳥兒與飛機,思緒可以隨意被帶動至任何一處。

(缺乏修葺的野草長得幾乎及膝,破爛的枯枝四散,樹木仍然努力地生長,與鄰近的木交纏。天空如蓋了一重模糊的暗沉濾鏡,雲、鳥兒與飛機的輪廊依舊來來去去,只是削去了清晰的輪廊。)

 

天色暈染成粉紅色,樹的色調褪去剩下黑色的輪廊,滲透路燈的光影,仍然躺着的身子也不覺僵硬,反而更加輕盈,雙目更加透澈,等待下一顆流星劃過。

(輕盈只存在於即將入夢的某些幸運瞬間,透澈只伴隨着冷眼旁觀,任流星在頭頂劃過無數次,繁忙而刺眼的街燈總會掩蓋過祈願的欲望。)

 

潮濕的氣息蘊藏着活躍的荷爾蒙,肩膀與手指輕觸所產生的輕微電撃,激活了臉蛋的緋紅與心臟跳動。她牽着他牽着你牽着他牽着她牽着他牽着我,在嬉鬧與吶喊,尖叫與嚎哭之間,激昂而放肆地表述。

(潮濕就只是潮濕,絕緣的觸感將各人的距離拉遠再拉遠。你們都成為了別人的故人,而你的故人與她的故人是同一個人,不過你們都不再在意了。)

 

出走遠行的日子,少年們背起一個大背包,赤腳走訪世界不同領域,尋找異國之間的邊界,嘗別國的奇珍異吃,渡一個陌生的文明國度。澄明的眼睛所能觀看的,都印記在腦海之中。在出走後又回來,回到大伙的寢室圍成一個圈,將他國的故事連同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。

(腳步介乎於飄浮與輕浮之間,拖一個行李箱,一個手提袋,一個頸枕頭,還有一隻看時間用的錶,大概旨在追趕時間。追趕日照、追趕黎明、追趕下一班火車,追趕走紅了的景點,終於排出一些汗,又迅速被室內的寒冷空調揮發掉。在出走後又回來,回到自己的寢室倒頭就睡。)

 

在某些日子的夜裏,少年頂着一身汗流浹背,結伴走到城市裏的這些角落和那些角落,席地而坐,在路燈之下說天地,說意識,說看過的流星,說想像過的共同體。說着說着,其中的少年便拿出五顏六色的繩子,你接過來我駁過去,一起編織出眾人的夢。

(燈都熄滅了,黑夜只會更黑。曾經那些夢的繩子都鬆脫了,散落在這些角落和那些角落,無人再願意撿拾。)

 

那些時候,少年無懼日曬雨淋,只管在城裏的不同角落找到容身之處。紅的綠的黑的白的多麼顯而易見,質疑眼前這些曾經的少年,怎麼甘願用半透的紗布覆蓋眼簾,從此帶着濾鏡去看色彩看輪廊,卻看不出個未來。

(從某個年歲開始,看待所有事情都選擇一知半解:一個圓像是圓就好,一片藍似是藍就可以,反正,明明白白的認知會掀起更多不明不白。)

 

仍然是個酷熱的大白天。

(曾經結隊的少年,早已朝往各自的方向離散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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